【第552期】笔缘三悟

    庚寅之秋十月十九日，夜深人静，奋笔学书而未知疲倦。舔笔之际，着力过重，笔为之折，遂弃之，不以为意。
    就寝之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似睡非睡之中，隐约见一丽人飘然而至，立于床前而诉说：“吾乃君之笔，偶有闪失而断折，若蒙不弃，稍加修补，尚能继续伴君左右以供驰驱。且君本素勤俭，奈何欲效奢靡之风，弃可用之物，失清贫之本耶？为君不取。”吾感其意，嘉其言，幡然有悟，决计修复。次日早起，修旧如新，畅快无名。藉此佳缘，顿悟用笔之道，要妙者三：一曰执笔如刀，二曰笔随意动，三曰观字如花。
    所谓执笔如刀，乃执笔运腕之要领也。古人于此多有论述，然其最精者当推鲁公颜氏与松雪赵翁。鲁公曰：“用笔如锥画沙，使其藏锋，画乃沉着。当其用笔，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此功成之极也。”松雪有云：“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至其如何用笔，他主张“笔在中锋”。 无论“如锥划沙”或“笔在中锋”，其意均在强调执笔如刀，即始终保持笔锋运行于点画中央。执笔如刀，笔在中锋，乃能披荆斩棘，入木三分，可镂金石。
    所谓笔随意动，乃意念支配运笔之道也。笔执于手，运于腕，然手腕皆受制于心。古人作书，必先静心安神，务使意在笔先，笔随意动，字居意后。依此类推，达于极致，或可谓“意动而笔不动”。诚然，“意动而笔不动”并非绝对之言，而是指意念支配运笔，当笔画运行至关键位置时，比如顿收、转折、侧提之处，其笔似乎可原地不动，而一任意念流转。当此之际，笔画似乎不动，仅有意念在笔端流注运转，或停顿、或园转、或侧靠、或舔贴、或轻提、或斜钩。凡此种种，皆不显山露水，意具而形不出，可谓天衣无缝，神来之笔也。
    所谓“观字如花”，乃构字结体之要妙也。学书之难，当在结体严谨与气韵生动。陈初生先生尝教以“字有中线，行有中线”之法，持之以恒，有得“字有中点”之悟。“中点对中点，中点在中线”，必定结体周正、行气沛然，法度森严。由是以进，观字如花亦在情理之中耳。花团锦簇，繁复灿烂，然其自有精妙之结构。大体而言，花有花骨、花萼、花蕊、花瓣之分。花骨者，花之内核与骨架也。其状紧凑坚劲，气凝神聚，非有心之人难以窥其真容。花萼花蕊花瓣者，花之外形与风采也。其形晶莹绚丽，婀娜多姿，迎风招展，撩人眼目，摄人心魄，人皆欣赏赞誉而不吝其辞。赏花如此，观字亦然。字之外形也，端庄秀丽，光鲜圆润，风姿秀逸，世人皆乐观而喜爱之。至其精气之所凝聚，神采之所辐射，要妙之所生发，非书家未可轻易窥睹。因是之故，学书之人每至繁复与关键之处，务必凝神静气，精心为之。凡属此处，宜焦点聚集，结构坚劲，精气内敛，虽含千钧之力而未敢轻易挥发。此何故？盖字之花骨者也。
    修笔结缘，有此三悟，自奋益勤。或曰：人一能之己十之，人十能之己百之，人百能之己千之。如此，千千万万，万万千千，时日相忘，功利不计，苦乐不较，悠游其中，自然有所感悟，水到渠成，未有不成功者也。正可谓，寂寞寒窗书小字，何愁天下不识君。
作者：蔡铭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