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期】为了本科生与知名教授的相遇

    近日，浙江大学为重建大学氛围、激发教师对教书育人的认同感和积极性，特设立“求是特聘教学岗”，首批聘任6位教授，未来4年，这些教授将以给本科生教书为主业。作为激励和回报，他们将享受与“长江学者”及学校最高层次的“求是特聘教授”相同的待遇。(中国青年报，2011年4月1日)
    该校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来茂德表示，在建设一流大学的过程中，中国大学的硬件和经费都不缺，缺的是调动起教师对教育育人的认同感和积极性。校长杨卫说，现在我们的改革导向，就是要让本科生4年里见不到知名教授的事情成为历史。
    作为国内著名、曾有“东方剑桥”美誉、目前正创建一流大学的浙江大学，本科生四年之内尚且无缘知名教授，教师对教书育人的认同感和积极性尚需要通过如此“教学新政”的方式来调动。由此可以想见，在国内的大多数大学，本科学生“久仰芳名，无由亲炙”知名教授、长江学者或院士的景况应该是相当普遍的了。在众多的大学以“计量化、强激励”方式建设研究型大学的大背景下，浙江大学此举无疑是对大学本科教学重视的回归，可谓“返本开新”，值得肯定。
    在中国不长的近代大学发展史上，我们其实已经培育过良好的传统。去年10月出版的《巨流河》中，齐邦媛教授对于朱光潜、吴宓等良师有过让人动容的回忆。在抗战时期的武汉大学，齐邦媛报读哲学系，但因“感情重于理智”和为爱情所牵，欲转学至西南联合大学哲学系。教务长、外文系教授朱光潜当时已是名满天下的学者，专门召见这个英文考全校第一的一年级学生，细谈之下，并提出建议“我已由国文老师处看到你的作文，你太多愁善感，似乎没有钻研哲学的慧根。……暑假回去你可以多想想再决定。你如果转入外文系，我可以做你的导师，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朱先生的英文诗歌课和注意到学生的这种缘分，还有众名师熏陶的氛围，造就了日后杰出的学生和教授，并让学生在传道授业中、在人生中，在30年、50年之后不断地怀想，“至今萦绕我心头”、“忘不了朱老师的灰长袍”、“深深感念他们对我生命品位的启发”。
    笔者有幸聆听过著名经济学家谭崇台先生的讲座。谭先生以80多岁高龄健步走进报告厅、婉拒学生善意的搀扶，一路上得到同学们自发的掌声，演讲中就读武汉大学、飞越驼峰航线、辗转哈佛求学、1948年回国执教、1981年发表第一篇发展经济学论文的经历，与胡适的偶遇、师从约瑟夫·熊彼特、华西里·列昂惕夫等大师级人物，对“博”与“专”的处理、间或脱口而出的流利英语表达，对英语重要性的强调(重要、很重要、非常重要)……特殊的人生经历、治学育人的感悟、对青年学子的殷切希望，由这位一生皆投身于学术的教授娓娓道来，让人领略到大师的风范与传奇，有一种坚定且动人的力量。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7年多，可那场景却如昨日一样，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在大学生特别是本科生入学的初期，在他们对大学、对学术、对传统懵懂且充满求知欲之时，安排自然科学或人文社会学科的资深、知名教授，讲授相关学科的普及性知识、个人的求学及科研之路、对人生和事业的感悟，将会给学子们深刻的印象和良好的指引。榜样的力量甚而对教授些许的崇拜都是良好的，因为这将激起学子们对于他们将要度过的四年或更长时间的向往与思考、对学术的认同及思索，为大学生活奠定良好的基础。选择资深或知名教授，是因为这一人群因学术积淀和人生阅历而显得宁静、沉稳，可深入、可浅出，其本人的路径即为一标杆。反之，在从紧张的中学阶段到大学一年级的转轨处，若无优秀的师资和良好的制度设计，优秀的苗子从此滑入“混”大学的生活常态，也是很可能的事情。
    上世纪90年代以来，教育部即推出一系列旨在提高本科教学质量的措施，其中有一条主线就是提高基础课的教学质量，但重科研与研究生扩张的政策驱动，致使此举成为愿景。近年来，教育部“旧事重提”，在积极推动教授上讲台的同时，酝酿出台了系列的配套措施。北京大学、中国科技大学等高校近年来也陆续推出了“名师上讲台”、设立“课程讲座教授”等举措。
    为了本科生与知名教授的相遇、为了薪火能相传、为了一山更比一山高，我们对于浙江大学推行的“教学新政”寄予良好的祝愿和期望，并为那些从一进校门就能得到良好机缘的大学生感到庆幸和欢呼，希望大学重视教书育人这一理念回归和转变基础上的制度设计能结出累累硕果。
作者：陈文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