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期】回望乡土，记忆流成一条河

    
    一直想为故乡写点什么，作为纪念过去美好的时光和我那不可重复的成长，但是这个计划一直没有实施。日子看似彼此相同，一样像河水般静静地流淌在高岸之间。然而年复一年，不仅心境发生很大的变化，记忆也慢慢过滤掉童年或少年时一切不开心的事，剩下的回忆款款情深，注定让我无法还原一段故乡和我完整的过去。
    (一)
    当记忆的匣子打开，所有关于当年的片段一起涌进脑海。我不知道哪一个是首先映入的，是村口那个戏台，那棵老树，是清晨人们迎着晨曦走向稻田的身影，还是傍晚家家户户鸡鸭回笼，天空飘起炊烟的情形？我一会儿看见自己光着脚丫在大雨倾盆中走向学校，一晃又是几年之后我背着红色的书包站在路口等那五点的班车，一会我看见台风过后的早晨，家家户户的大人小孩挎着篮子到竹林里拾笋，一晃又出现在年廿八的早晨，村头想起打磨面粉的声音，我在年糕飘香的空气中酣然入睡......我不能说出它们的顺序，正如我不能说出我最喜欢家乡哪种风景。是那片茂盛的竹林吗？因为它茂密的叶子遮住了大半个天空，走过那里的人们都会忘记炎热，忘记疲倦。是那个戏台吗？每年中秋和春节过后，戏台前的空地上都摆满各家各户用来霸位的物品，板凳，床，甚至簸箕。小时候我常常搬着五张凳子放在那里，第二天发现它们被挪到别处，为此我们小孩间会吵架、哭泣、找大人，一直到看戏的晚上才发现没有必要去争。哪家的孩子困了，看见床铺都可以往上面放，小孩结伴去买虾米饼，买甘蔗，跑到后台偷看演员化妆......乱乱窜窜，几乎没有停止过--我却是个例外。那时候戏班里的演员都是分配到每家去住的。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家住的都是文生、正旦、青衣另加一些丫环和小卒。我不能忘记那些和他们一起炸爆米花的情景，不能忘记那个下着小雨的晚上，她在帘子后面伸出半张粉嫩的脸，化了妆的脸上带着甜美调皮的笑容，关切地招手示意我到后台去避雨。我记得有一个晚上，我不得不回到学校自修。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向家的方向眺望，当飘渺的歌声从远方传来，我悄悄流下眼泪--我能分辨出哪一句是住在我家的演员唱的。我想到的是第二天他们就要走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人为什么总要面对离别呢？
    那一年我11岁，想到的东西却是我以后很多年都在思考的事。
    (二)
    “人在年轻的时候要很深地爱过，老了才会依旧心存感激，姿态从容。”年少的我对书上看过的这句话刻骨铭心，并且把全部的心愿和爱都许给了这个记载我无数旧日时光的村庄。那里的人，很朴素，我的家，很单纯。我喜欢傍晚的时候一架牛车载满沿途回家的人们，大家说说笑笑像在举行一场浪漫的婚礼，喜欢婶婶站在巷子高喊“丫头，你死回来吃饭没？”的声音，我们村的人常常拎着喜糖和“福肉”从村的这头走到那头，小时候谁家办喜事都要在打谷场放电影，全村及隔壁村的老少都会赶过来凑热闹......我们稍有一点快乐都会变得很快乐。对于我的家，我要感谢爸爸，他吃苦耐劳是我最坚实的肩膀。无数个五点的清晨他悄悄起床煮饭、做菜再送我上学，经过的那个街头总是寂静无人，寒风刺骨靠着爸爸的背都不觉得冷。我的妈妈，她对我要求很严，因为她固执地相信自己的女儿是最棒的，所以我不得不常常鼓励自己，结果是我真的做得越来越好。还有我的两个哥哥，他们是从小照顾我、爱护我的人。懂事以来我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天宇中最幸福的一颗小星的位置，什么事情都往好的一面想也是与他们有关。记忆中类似这样的画面很多很多。三个孩子走在从园里回家的路上，大雨倾盆。哥哥对妹妹说：“小妹，我唱歌给你听，这样你就不冷了”……杨绛说“人世间不会有小说或童话故事那样的结局，从此他们永远快快活活地一起过日子”。当有一天我们这个家变得不完整，我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感伤却用更长的时间来怀念。是妈妈教会了我乐观和坚强，这两样东西常常让我在一夜之间长大。那些个我推开家门看见她眼里变得光亮，张开双臂喊我“孩子”的画面定格在脑海里，告诉我当初相信的那些，现在依然要相信。
    我相信感情的珍贵和美好，只要用心体会就能真正拥有。
    (三)
    时光流淌，人长人老，当年的壮年变成老人蹒跚走过我身旁，打量好久才惊讶地说：这是xx的娃！长这么大了！当年一起过家家她当爸爸我当妈妈的伙伴，有的已为人妻为人母，站在面前脸上掠过一丝微妙而腼腆的神情，目光里包含的内容复杂了很多。我打村头延伸开的小路走过，看见村里许多房子还是当年的摸样，人们吃饭的吃饭，劳作的劳作，上演平凡而又平凡的生活......在一切都今非昔比的时候，我平静得出奇，仿佛很久之前就经历过这一切。我看着他们，相信平静的生活下隐藏着每个人的期盼，老人期盼安详，青年期盼富有，小孩期盼长大，而我一直期盼着能实现当初答应他们的话--这种愿望曾经让我因为想到不能满足身边所有爱我的人对我寄予的期待而沮丧，在知道生活的主角是自己之后，这种愿望慢慢变成一股温柔的力量伴我向前。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正确的，错误的，失败的，成功的，我所做的就是不放弃。
    静静回忆之后，我会离开。生活每天继续，我用自己的每一天换取新的哀愁，新的快乐，新的伤感，新的惊喜，看见幸福就在此刻。
作者：文学院2007级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