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期】“顿悟”之法与“发覆”之功
中国传统学术崇尚勤奋和悟性,而要做到这一点,“顿悟”之法和“发覆”之功,是不可或缺的。
“顿悟”之法是南宋大学者朱熹归纳的。朱熹是程朱理学的集大成者,是继孔夫子之后的千古一人。他阅读广泛,治学勤奋,见解精深,著述宏富。有一次,他写信给他的学生和朋友蔡元定,谈到治学心得,名之曰“顿悟”之法,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说:“今日因思此义,偶得一法,大抵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处,须是一切扫除,方教胸中空荡荡地了却,举起一看,便自觉得有下落处。今日方真实验得如此,非虚语也。”
“发覆”之功则是陈寅恪的专利。陈寅恪1949年国民党败退大陆,他拒绝跟随蒋介石去台湾,又不愿到北京做官,留在广州教书。在那疾风暴雨的岁月,他仍然标榜“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其艰难困苦可想而知。后来,病逝于“文革”的血雨腥风之中。在学问方面,陈寅恪是一位中西贯通的巨人,留下了《唐代政治史述论稿》、《读莺莺传》、《柳如是别传》等不朽巨著。在谈到治学之方法时,他主张“发覆”之功。据他的学生蔡鸿生教授介绍,所谓“发覆”之功的含义大致如下:“发”是“发掘”,“覆”是“掩盖”,“发覆”就是把被历史掩盖的东西挖掘出来。在论述元稹《莺莺传》中张生“始乱终弃”的社会根源时,陈寅恪充分展示了“发覆”之功的迷人风采。他说:
综观史乘,凡士大夫阶级之转移升降,往往与道德标准及社会习俗之变迁有关。当其新旧蜕嬗之际,常呈一纷纭综错之形态,即新道德标准与旧道德标准,新社会风习与旧社会风习并存杂用。各是其是,而互非其非也。斯诚亦事实之无可如何者。虽然,值此道德标准及社会风习纷乱变易之时,此转移升降之士大夫阶级之人,有贤与不肖、拙巧之别,而其贤者拙者,常感受苦痛,终于消灭而后已。其不肖者巧者,则多享受欢乐,往往富贵荣显,身泰名遂。其故何也?由于善利用或不善利用此两种以上不同之标准及习俗,以应付此环境而已。譬如市肆之中,新旧不同之度量衡并存杂用,则巧诈不肖之徒,以长大重之度量衡购入,而以短小轻之度量衡售出。其贤而拙者之所为与之相反。于是两者之得失成败,即决定于是矣。
幽深若涧,激越如电。先生数言,足以不朽!
作者:蔡铭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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