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期】暗 涌
巍巍学府、悠悠百年之类的话语说得多了,心中有些疲惫和麻木,语言构筑的楼阁令人如临渊而立,不时有眩晕之感。如果有人问我,暨南大学百年校庆带给我什么感受,我可能会有些结舌,忙碌的工作和整日轰隆隆在耳边回响的建筑工地的机器声音,令我触摸细微处的神经末梢变得麻木,整日以宏大、庄严的话语方式叙述的百年暨南也令我惶然,现代社会的欲海沉浮令人心变得警觉,众声喧哗、整齐划一的话语方式已经很难触及心灵了。直到校庆真的来临,看到一些普通的人,感受到一些不平常的小事,我的心里才缓缓流过那温柔而细腻的情愫。
11月的广州清晨已经有了一些“散漫秋云远,萧萧霜月寒”之感,淡青色的天空中笼着一层厚厚的灰霾,校园的树叶上、草尖上挂着露珠,微寒的风吹过,两旁悬挂的横幅在“扑扑”作响。虽然还只是清晨六点多,但已经能感受到校园内忙碌的气息了,不时有人在身边跑过,穿着红色志愿者衣服的学生忙碌着搬桌子,布置场地。
当我穿过医学院时,看到草坪里躺着一位女工。我绕道特意从她身边走过,她约摸四十来岁,散乱的头发垂落胸前,遮住了半边脸庞,那双沾满了泥土的白手套放在头边,蓝色的工作服已被露水濡湿了一片。尽管周围已经有些吵闹,但她睡得很香甜,发出轻轻的鼾声。
在她的身后,是一个刚刚完成的工地,前两天还堆满了沙土水泥、木料等杂物,然而,仿佛在一夜之间,这些杂物全不见了,教学大楼后面、礼堂前、图书馆旁边……恢复了往日的洁净,地板光滑,草坪整齐。为了这份整洁与宁静,她工作了一个通宵。
为了校庆整夜不眠的人并非她一人,但在这些人中,这位普通的清洁工人的劳动是最为人所忽视的,她所获得的物质和精神上的回报是最卑微的,但显然她并不在意这些,她象一位辛勤的老农躺在自己耕种过的庄稼地里满足地睡着了,恬然宁静。
17日晚,在华威达酒店电梯里碰到两位穿着白色制服的老人,一看就知道是香港警察乐队的成员,寒暄中,我得知他们50多岁了,亲友中有很多暨南大学的校友和在读学生,他们说:“能来参加暨大百年校庆,我们感到非常荣幸。”我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在这样一个举校欢庆、人心沸腾的日子里,这样的话已经象空中飘舞的气球,尽管漂亮绚丽,但终究只是装点喜庆而已,曲终人散后便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18日晚,当我再次看到了他们时,却被这样一群老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当晚学校百年校庆晚会在田径场举行。学校的通知是7点半入场完毕,我带着中央记者团的记者们赶到学校时,早已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了,在检票口,志愿者们还在风雨中维持着秩序,发放雨衣,让人们依次进入田径场,可风雨却愈加猛烈了,不时有一道闪电如利剑划破黑色的天空,紧接着是一个炸雷在头顶响起,田径场内不时响起胆小的女生的尖叫声,现场顿时有些慌乱。这时,演出已经开始了,香港警察乐队的老人们穿着白色的制度站立在雨中表演,用身体抵抗暴雨,用悠扬的音乐穿透喧闹与恐慌,田径场渐渐平静下来了。人们似乎相信,这风雨只是晚会的序曲,只是老天给历经百年风雨沧桑的暨南的别样的祝福,这份宁静在这悠扬的乐曲声中悄然弥漫着,台上屹立的身影给人以力量和信心。这样的场景不禁让人想起了电影《泰坦尼克号》,当轮船沉没时,人们奔跑着寻求生存之路时,乐队却静静地演奏起优雅的曲子,给慌乱的人群以宁静和平和。
然而,这反常的宁静与平和似乎反倒激起了天公的怒火,霹雳般的雷鸣声响得更为紧密了,雨点如千军万马在隆隆战鼓中疯狂肆虐,噼噼啪啪地似乎想把雨衣打破。在舞台顶上,工作人员一直在高架台上调节音响和灯光,这时话筒里传来了焦急地呼喊声:“请高架台上的工作人员赶快下来!……”人们这才注意到头顶上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高空危险作业,闪电划过天空时,他们的身影让人心惊,人们都揪起了一颗心……
演出最终没能继续下去,人们静静地分别从各个出口走出场地,台上的老人们还在演奏,排队等候出去的人们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掌声和着霹雳般的雷声、战鼓般的雨点声向台上那群屹立的身影表达着尊敬和感谢……台上台下的心灵是如此契合,这份温情和暖意让百年校庆这样一个宏大的主题顿时变得亲切而贴近心灵了。
晚上10点,雨停了,学生们又自发地聚集在图书馆门前,还未卸装的演员们就在学生们围成的圈内尽情地表演,掌声、歌声、欢呼声将感动与激情宣泄得淋漓尽致。也许,这才是最真切的祝福、最完美的晚会。
作者:彭梅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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